牡丹 - - 黄河岸边的盛妆

撰文\猫季; 摄影\多啦

有人告诉我，西北的老百姓对开水有一种形象叫法———“牡丹花水”。你仔细观察过沸腾的水吗？在中心的位置，那翻滚着的部分，特别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给一壶滚沸的开水起了这样一个俏丽无比的名字？

四月，过兰州前往甘南，却无意间遇见了盛放的牡丹。

原以为牡丹这种花如此大气高贵浑然天成，也就洛阳一处最为盛名。到了兰州一看，才知道原来这个黄河边蜿蜒的城市，除了鲜香的拉面，鼓胀有趣的羊皮筏子，还有四月里盛开的牡丹，我们在黄河边的堤岸上散步，春天的柳絮在上空迎风而溯，给这个城市带来了些许浪漫的气息。

一过兰州，你真正体会了什么是苍凉。西北从来都是与荒凉划着等号的。列车在广袤的西部高原疾驰，窗外旷远空寂，没有江南的富庶繁华，没有山清水秀的养眼。我只看见沟沟坎坎的黄土无边无际，在茫茫的戈壁滩上，什么也没有，不见树的影子，就连草也不愿生长在这片土地上。怪不得当年单车问边的王维带着一路风尘，感受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阔留给自己的孤寂后，就叮咛朋友“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呢；怪不得王之涣感叹“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呢……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牡丹？而且一长竟然800年？

《花镜》云：牡丹“性宜凉畏热，喜燥恶湿。”兰州气候干燥，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光照充足，昼夜温差大，最宜牡丹生长。兰州栽培牡丹历史悠久，砖雕也颇为有名。出土于中山林金墓的砖雕牡丹,说明至今800多年前这里已开始种植牡丹了。清《甘肃新通志》载：牡丹“惟兰州较盛，五色俱备”，白、粉、红、紫、黄，各呈奇态。兰州牡丹主要由当地的紫斑牡丹演变而来。

兰州人在种牡丹、赏牡丹的历史进程中，形成了内涵丰富的牡丹文化：门楼装饰砖雕牡丹，房檐、窗棂装潢木雕牡丹；桌围、墙围、窗帘乃至兜肚上刺绣牡丹；诗人吟咏了许多牡丹诗，老百姓则在花儿里以牡丹抒发爱情，在太平歌里以牡丹企盼美好的生活。有人告诉我，西北的老百姓对开水有一种形象叫法———“牡丹花水”。你仔细观察过沸腾的水吗？在中心的位置，那翻滚着的部分，特别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给一壶滚沸的开水起了这样一个俏丽无比的名字？

我想不到有这样一种细致的情感缠绵在西部的干涸土地上，在这混沌得不见底的黄河边悄悄的滋长了这么多年。牡丹张着饱满而艳丽的花瓣看着我，它不像玉兰的纯洁，不像玫瑰的娇艳，却有一种独特的说不出的意味。有人说牡丹非常娇嫩，很难种植，我真有点难以想象，它竟愿意落户在缺乏色彩的兰州。如此来看，牡丹倒有点献身的意味，它如此固执的留在这里，陪伴着滔滔的黄河和杨柳，让这里都变得缤纷多彩起来。我从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旁走过，是缺水的大西北给了我一个关乎水的珍贵提示，让我在此生一次平凡的啜饮中感受到了震撼生命的不平凡。

在拉面馆里饮下最后一口醋，离开兰州往夏河去开始甘南之路，我念念不忘那几朵偶然遇见的牡丹。而后在夏河住下，早上起来遇到大雪，迎着雪花出去，满街都是红色裟衣的喇嘛，艳得耀眼。还未长草的山坡被雪几乎完全盖住，长廊下转经房的转经轮已经在吱呀呀的旋转，各种色彩突然回到视野里，犹如旅程第一天看见的牡丹颜色般美丽。

再往下走，过合作，看见金黄色的草原，过郎木寺，看见喇嘛们的考试作业“佛的世界”——一个巨大的彩色沙盘，然后遇到冰雹后的彩虹，再开车穿过若尔盖草原，遇到暴风雪，遇到花湖湿地上刚发的嫩芽┈┈甘南的一路充满色彩，我们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是一个佛的世界。如果说喇嘛的红衣是佛国的装饰，那么，牡丹则是黄河岸边的盛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