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杂志供稿
婆娑的胡杨、摇曳的红柳,居延海水泊汪汪、草丰羊肥。阿拉善草原曾经像一位水灵灵的窈窕淑女,孕育出古老的居延文化和草原游牧文明。如今,阿拉善高原已慢慢演变成影响全国甚至世界的沙尘暴源区之一,中华民族的这块心痛之地,再次让人牵肠注目。2004年6月,世界环保日,百位中国先锋企业家肩负责任,在阿拉善实现着企业家回馈社会、保护中国生态环境的宏大梦想……
文/庄旭清皖山图/色·哈斯巴根卢广邬志斌雷永生
执行/杨剑坤协助/阿拉善SEE生态协会阳光聚焦图片网
高高的阿拉善台地,
骆驼嘶鸣着褐黄色的烟尘,
海子似珠,戈壁如玉,
这便是故乡闪光的身影......
──阿拉善民歌
这是一首古老而美丽的阿拉善民歌。上世纪末,在狂风、干旱和沙砾中阿拉善“海子似珠,戈壁如玉”的美景终被打破。水泊连天的东、西居延海分别于1961年、1992年相继干涸;国家环保总局、气象局以及国际环保组织的专家经过多年的连续监测和研究发现——影响中国的国内沙尘暴源区主要是内蒙古阿拉善高原区,沙尘暴的北方路径和西北路径均通过阿拉善,在此形成或加强后袭击北京、华北、波及东南沿海地区……
21世纪初,一首古老民歌嘎然而止!
阿拉善,那曾经令人神往的身影渐渐淡化在风沙弥漫的时空。
说起阿拉善,摄影家色·哈斯巴根对故乡充满着深情和忧虑:生活在沙漠之中,家乡自然神奇的魅力,使我选择了摄影艺术。小时候,蔚蓝的天空中飘荡着朵朵白云,原野上风吹草木,细雨沙沙敲打着帐篷,沙漠里弥漫着绿草湿润的芳香。湖水中游弋飞舞的天鹅,夜色中明净如水的星空,时常让我沉进无限美好的遐想。
儿时经常看到的是草原上那种云雾翻腾、气势磅礴的暴风雨景象,特壮观。1985年当我满怀激情地寻找和捕捉记忆中暴风雨的景色时,扑面而来的居然是黑红色从未见过的沙尘,不到一会就天昏地暗。这是阿拉善地区爆发的第一次少见的沙尘暴。
当无情的沙尘暴经过时,惊慌和恐惧笼罩着所有的生命。小时候那种暴风雨的感觉我再也没拍到,那种美好的景象没了,沙尘暴一年比一年增多,一年比一年猛烈……
我是第一个拍下沙尘暴的摄影师。但我并不感到幸运,我感到的是陌生和恐惧!
再过几年,我发现以前更多的景象都消失了。
这里从古代以来生态一直很好。上世纪60年代以前这里人不多,牲畜也不多。小时候,妈妈常带我们捡一种“沙蒿子”植物生活,我就知道哪里植被多,哪有什么好东西。后来,人多了,牲口也多了,植被有限,灌木毁了。再后来,恶性循环,牲畜没吃的,刚长出来的小灌木也被吃掉。等我再去拍,就一根活物也没有了,月亮湖,还有周围好多地方我都走过。连我上世纪80年代拍的好多景象现在都已消失,我很痛心!
现在人们只顾眼前,不管以后的事。我觉得环保不仅是防止土地的沙化,更重要的还要防止人的思想沙化。
居延海完全干涸应验了色·哈斯巴根的忧虑。
在干旱的大陆性气候、荒漠性的植被与土壤的背景下,阿拉善成为祁连山以北脆弱生态的核心区。自然因素与人为因素的共同作用使阿拉善地区的“地-气反馈系统”恶性循环。
水,曾经是阿拉善民歌的种子。
20世纪90年代开始,被称为阿拉善命脉的黑河上游筑起30多座水库,由于上中游大量截流,每年流入额济纳的水量由50年代的12多亿立方米,减到目前的2亿立方米左右,致使东、西居延海分别于1961年、1992年相继干涸。
沦为盐漠的千年居延海闭上了水汪汪的眼睛;1995年,沿原黑水河道地区1548眼井中的1018眼干枯。
阿拉善的歌喉终于黯哑了!
缺水,使绿洲植被严重退化或大面积死亡,绿洲面积由30万公顷退化到12万公顷,并且以每年0.13万公顷的速度递减。目前沙漠化强烈发展区面积达3.3万平方公里,加上潜在区和正在发展区沙漠化面积总共占可利用草场面积的90%以上;阿拉善全年8级以上大风日数多达50多天,沙暴日数平均8~21天。据统计,伸手不见五指的特大沙尘暴,2000年就发生20次,2001年发生27次。在风力的作用下,沙漠移动速度之快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几大沙漠有连片之势。此外,乌兰布和沙漠每年平均以8~10米的速度向东入侵,逼近黄河,局部地段流沙已直接入河,境内85公里河段每年约有1亿吨的流沙入河,致使河床不断抬高、主流改道,埋下了巨大的水灾隐患;
生态环境的恶化,使淡水补给严重不足,地下水含氟量高达4毫克,远远超过国家规定的饮用水含氟量必须低于1.5毫克的标准。当地牧民氟骨症、斑釉牙病、碘缺乏病随着地下水位的降低在大大增加。1987年有关部门调查483人,患氟骨病者多达110人,50%以上的人得了斑釉牙病。农牧民已沦为生态难民,生态问题成为涉及民族经济发展的政治问题!
在歌唱家德德玛深情的咏唱中,阿拉善是苍天般的高原!
阿拉善属内蒙古高原的一部分,也称阿拉善高原,它地处内蒙古自治区最西部,东南与“塞上江南”宁夏平原毗邻,西南同地处“河西走廊”的甘肃接壤,北与蒙古国交界。地势南高北低,海拔在900~1400米之间,属典型的北温带大陆性干旱、极干旱荒漠草原气候,风大沙多,干旱少雨,自然环境极端恶劣。如今,27万平方公里的阿拉善,沙漠占28%、戈壁占24%,还有1/3 是荒漠草原。沙漠化土地面积占总土地面积的90% ,属国家生态环境保护和治理的重点区域。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三大沙漠,统称阿拉善沙漠,面积8万平方公里,居中国第二、世界第四。从东到西的三大沙漠,都有不同的特点,其中巴丹吉林沙漠,最具特色,沙丘相对高差最高达500 米,堪称世界之最。
阿拉善盟辖阿拉善左旗、阿拉善右旗、额济纳旗。总人口近20万,盟府为素有”小北京”之称的巴彦浩特。著名的酒泉卫星发射基地就在额济纳旗境内。
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我们可以展开无尽的想象。早在遥远的旧石器时代这里就留下了人类活动的足迹。
从古老的曼德拉岩画到珍贵的居延汉简、从神秘的黑城遗址到悠长的丝绸之路,千百年来,蒙古、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等16个民族在这里交流融合,创造了阿拉善独具特色的北方游牧文明。霍光守边,汉武置塞,自汉以后这里都曾驻兵屯垦。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湖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
这就是唐代诗人王维描写古居延著名的《使至塞上》诗篇。从出土的数万枚汉简和大量西夏文物中不难发现,这里曾是汉、西夏、元代的重要农牧业基地和边防要塞,迄今这里还存有众多荒村桑田的历史遗迹。神奇悠久的历史使得意大利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在这里流连忘返。清初,阿拉善先后设立和硕特旗、额济纳土尔扈特旗;1980年成立阿拉善盟。
沙尘暴的源地
1993年5月5日,阿拉善碧空万里。
下午3时45分,西北天空突然涌出像原子弹爆炸般的巨大“蘑菇云”。可怕的云团翻滚着快速向前逼进,浓重的沙尘铺天盖地,四周一片黑暗,空气中夹杂着呛人的尘土。当时地面风力10到12级,风速达每秒50米。直径30多厘米的树木大部分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沙尘边缘每立方米空间含尘量1016毫克,尘暴中心每立方米含尘量估计至少在2000毫克以上,整个沙尘暴持续时间长达两个多小时。
令国人失色的我国四大沙尘暴地区,最严重的就是阿拉善。此外,沙尘暴冷空气入侵我国的几条路径都要经过阿拉善。这里既是沙尘的必经之地又是源地。风暴起时,狂风像一头头发怒的雄狮,从阿拉善高原干旱的土地上卷起千万吨沙尘抛向天空,灾害波及范围从临近的宁夏、甘肃到北京、天津、南京、上海,甚至影响到韩国、日本和美国西部。阿拉善的沙尘暴影响了全中国,乃至世界。
“阿拉善沙尘暴”这个世纪末新生的可怕名词终于出现了!
在距今大约2亿年前的三叠纪,阿拉善地区还是古地中海的一部分。到三叠纪末期,地球上发生了印支造山运动,古地中海逐渐西退,昆仑山脉,横断山脉和秦岭横空突起。到距今3千万年至4千万年前的始新世,地球上又发生了喜马拉雅造山运动,青藏高原隆起,并在距今300万年至500万年前,基本形成今天的青藏高原。大自然的因素,使阿拉善这片土地远离大海,湿润空气被重山阻隔,气候逐步演变为干旱并最终形成大沙漠。
虽然沙漠的形成有其自然的、人力无法抗拒的因素,但大自然沧海桑田的演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每一段具体的历史时期内是相对稳定的。《河西黑河水系的变迁》记载:“第四纪中更新世,黑河流量丰沛,超越走廊北山深入蒙古高原,在阿拉善草原中部灌满居延盆地,形成居延海”。
历史上的阿拉善曾经有过大河大海,是个水草丰美的地方。考古发现,在距今8000~5600年间,腾格里沙漠东南边缘有大量的乔木生长;据额济纳旗发现的木简记载:汉代的古居延”树木遮蔽烽火台,骑马进去不见人”。
“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突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诗人王维的《出塞》,也为千年时空之后的我们生动地验证了居延城当时林草茂密,垦耕牧养的繁荣景象。
“巨浪滔天大石浮,龙形滚滚向东流”。这是清代诗人任万年笔下波涛汹涌的黑河。
1944年著名农林学家董正均记载:“南由狼心山老树窝起,北至河口,沿东西河及其支流两岸,直达居延海滨,均布满天然森林”,“红柳高达丈余,密生处,人不可入,一望无际,方圆数千里,堪称奇观”。
85公里黄河流经东部边缘;270公里黑河、800平方公里居廷海造就了额济纳旗绿洲;西部黑河流域下游以胡杨林为主体的林带,以及东西之间长800公里的梭梭林和贺兰山的植被带。阿拉善千百年来一直仰赖着这三大生态屏障保护休养生息。
婆娑的胡杨、摇曳的红柳,居延海水泊汪汪。整个阿拉善草原像一位水灵灵的窈窕淑女。
牧民变成生态难民
胡杨树,是属第三世纪地质变动时留下的有着距今660万年“家史”的古老物种,世界上存活的已经非常稀少,居延绿洲曾经是世界上胡杨最集中的地方。现在,干涸的居延海边到处都是胡杨“尸首”,树干死不甘心地站立着、撑持着,枝干上渗出像血一样的液体,当地牧民称之为“泪”,殷红色的胡杨泪点点都是绿洲深重的创痛。
甘肃民勤是一个被巴丹吉林、腾格里沙漠三面包围的农业县,生活在沙漠边缘的农牧民的遭遇和胡杨有着惊人的相似。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以平均每年10米的速度推进蚕食。极度干旱,严重缺水,民勤绿洲地下水位每年正以0.5~1.0米的速度下降,部分水井已打到了300米深,而且大部分地下水已成为无法饮用的苦咸水。惟一的地表水——石羊河几近断流,10万余人被迫外出谋生,大量耕地和村庄废弃。
民勤县中渠乡福成沟村原来有30余户,140多人,现在只剩下4户人家10口人留守在沙漠边缘。村民只能使用前几年打的80米深井浇灌农田,因地下水质不好,矿化度不断升高,盐碱化程度逐年加重,种的庄稼都比以前用水库水时矮小,西瓜像皮球那么大,育苗成活低,产量也低。而且只能种棉花、葵花、西瓜仔、玉米,而蔬菜、小麦都不能种,4户人家种了50余亩地到秋季有一半的地有收获就不错了。
春天来临,大风卷起沙粒呼啸着袭来,漫天昏黄。这几年因风沙和干旱连年歉收。原社长李光清对我说:“我们这4户人家没有不欠账的,少的几千元,多的几万元,都因为生病、孩子上学、买种子、化肥等费用开支,我当了几年的社长,没有把村里搞好,生活越来越难。我刚刚辞去社长的职务。”
2004年3月18日上午,这4户人家的男主人在李光清家选新的社长。但是谁也不愿当这个社长,这里太穷了,这个头带不好。最后只好用抓阄的办法选出。
大自然就是这样无情地教训着人类,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福成沟村在活生生地警诫我们,该睁开被沙尘迷蒙的双眼,正视阿拉善生态灾难了。
阿拉善在行动
环境问题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面对严峻的环境现实共和国惊醒了!
1978年,邓小平提出建设环境保护法;
1984年,确立环境保护是国家的基本国策;
1994年,中国提出了可持续发展战略;
1999年,宪法修订案加进政府应该承担环境保护的责任;
1999年,刑法修正案,把保护环境资源纳入了其中;
2004年,新一届政府提出科学发展观。
短短的20多年中,我国关于环境的正式法律就颁布了9部、与环境相关政策规定及系列解释多达400部,环境保护在共和国的发展战略中已是登峰造极。
阿拉善因生态环境极度恶劣,被列为国家生态环境保护和治理的重点区域。
“三年内再现东居延海碧波荡漾、天水一色的美景”。这是前国务院总理朱基提出的阿拉善生态治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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