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撰文摄影淫威

 

注:“淫在非洲”全文刊登于“12walkers”网站,由作者授权在《户外出行指南》进行连载,连载的内容为节选

前言

两年,730天,17520小时,15000公里,4500万英尺,这是我和家的距离。时间和空间把我和你们无情地分离。

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尽管我不能在泥泞的山路上和你们搀扶行走,也不能在欢聚的宴会上和你们畅饮高歌,但是,朋友们,我的心会一直在你们中间跳动,我的眼睛会追随你们的脚步与目光,我的耳朵会倾听你们的欢呼与叹息,我愿意分享你们的喜悦与哀愁,也请你们同样分享我在遥远异乡的惊喜与发现,落寞与乡愁......

 

  • 告别天堂

2003年年底的一天,北京积水潭医院。我所在科室的李主任开完院务会,回来问我:“卫生部委派咱们医院组建医疗队去非洲的几内亚工作两年,咱们科里只有你是单身,年纪最轻,负担最小,怎么样?考虑考虑。”

   我当时好久没有反应过来,非洲,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尽管我已经在医院里工作了十年,但从没想象过要到非洲去为人民服务呀。但是,这块神秘的大陆对我还是充满着诱惑的,作为一个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的人,我曾经无数次地梦想过到非洲去旅行,难道一切真的就在恍惚之间降临到我身边了吗?

   尽管有很多的困难,但是我似乎已经感觉到非洲对我的召唤了,一颗年轻的心在胸膛中不安地跳动着。于是,报名、体检、通过、组队、学习法语半年、办理各种出国手续、注射疫苗、出国前教育、托运行李,忙碌了8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要出发了。

  (二)想着你的天空

    2004年9月5日,天空晴朗,心情多云。

    医疗队到达非洲已经半个月了,度过了最开始的适应阶段,整理了自己的房间,开始了在驻地的基本医疗工作。每天早中晚开饭,上午看书,下午打球、锻炼身体,晚上散步、上网,生活极其有规律,象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大学校园。

    非洲的传染病非常恐怖,我们来的时候几内亚刚爆发霍乱,疟疾早已是家常便饭,不足挂齿。而且还有很多未知的病毒根本防不胜防,所以有一个好身体就显得尤为重要。我们医疗队历届的年轻同志都在这里养成了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的好习惯,身体好了,抵抗力强了,才不容易得病。

    从下周开始,我们就要到几内亚规模第二大的国立医院——亚斯丁医院上班了,生活的节奏可能不会这么悠闲了。现在闲暇的时间还算多,除了处理手头的事情,就是傻坐着想家,想念北京的朋友,想念心中的爱人......

    老队员告诉我们,现在的乡愁还只是淡淡的。因为刚来,对周围的事物还有很强的新鲜感。等到半年以后,看什么都不新鲜了,想家的情绪会一天比一天强烈,会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人的心理甚至发生扭曲,有些事情自己都无法控制。我不知道半年后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呵呵,走着瞧吧。

    最喜欢这里的黄昏,当一切喧闹渐渐远去,走在中国大院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抬头仰望西面,是大西洋上空绚丽的晚霞。头顶上大片大片的云朵,我常常会想起曾经在野外经历过的无数个黄昏。在一望无际的森林里、在长风掠过的戈壁上、在残垣断壁的长城下、在奔腾怒吼的黄河边,还有在自家的露台上,和朋友一起烧烤、和爱人一起看火烧云......
 

  思念是一种思维的状态、一种感情的牵挂,当我忙碌的时候,我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但是一旦周围安静了,浮躁的情绪消退了,思念就会从心底的无数个缝隙中翻涌出来,蔓延着,泛滥着,直至淹没了整个心田。

(三)疟疾来了!

    2004年9月15日,晴了。

    来到非洲已经20多天了。记得在北京培训的时候,卫生部的同志告诉我们,几乎每个队员都会在非洲得传染病,尤其是疟疾,几乎无人可以幸免。这种在我国北方的大城市中已经很少见的疾病,在非洲依然非常普遍。

    疟疾俗称“打摆子”,病人会表现出时而发烧,时而浑身发冷,忽冷忽热的症状,同时伴随全身颤抖。严重的疟疾甚至会威胁生命,中国驻几内亚大使馆的一位官员就是因为脑性疟疾而去世了。所以我们对疟疾都抱着不同程度的恐惧感,生怕被蚊子咬,因为这种疾病就是由伊蚊传播的。

     尽管我们对蚊子加倍提防,但是小心归小心,被咬总是难免的。我的腿上每天都会增加几个新包。这里的蚊子和北京的不一样,个头小,飞行速度快,动作灵活,而且飞起来没有声音,真是防不胜防。

     苍蝇倒是憨厚,长得傻大黑粗的,每天白天趴在墙头上晒太阳,等它飞过来的时候,你把苍蝇拍往空中一横,它就自己撞过来,掉到地下了。

    住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发现这里的疟疾太普遍了。在医疗队每天的门诊病人中,有一大半是疟疾发作的病人。这里人把打摆子分成两种,一种是大摆子,症状比较重;另一种是小摆子,症状较轻,好象感冒时的表现,低烧、浑身酸痛、无力,一般用药后几天就会过去。

    从上周开始,我们医疗队的队员开始出现疟疾发作,首先是内科的女大夫戴丽,紧接着就是我们的年轻厨师小闫。不过幸好他们都是小摆子,而且我们都带着抗疟药,用药一个星期后,两个人都基本上恢复了。我们戏称他们两人为“大摆子”和“二摆子”,按照发作的顺序排下来,不知道我会是几摆子。

 

(四)发电机风波

    2004年9月22日,天昏地暗!

    9月20 日晚上,在医疗队庆祝完到达非洲一个月以后,厄运突然降临。我们中国大院的发电机开始剧烈地抽疯,电压忽高忽低,浮动幅度在120——380伏之间。霎时间,各个房间的日光灯发出翁翁的声音,灯管亮如白昼。然后,几个房间的电视、冰箱和日光灯相继发出了噼啪的爆炸声,好象过年的爆竹。

    短短的1个小时,我们医疗队宿舍的4台电视、2台冰箱、3个电热水器和十几根灯管统统烧掉。最后,发电机也完蛋了,我们立刻进入了一个黑暗的世界!靠,真他妈背!

    没有电,空调不能使用,网络设备也瘫痪了,电视机又坏了......我们正在经历记忆中最严重的一次文明大倒退,一下子就回到了1977年以前的生活状态。吃完晚饭大家只能睁着一双双无助的眼睛在马路上晃悠,不知道能去哪儿,也不知道能干写什么,象一群迷失了方向的苍蝇。

    损坏的发电机是中国大院里的中国成套公司的,他们负责我们所有住户的供电。这台发电机是法国货,据说使用寿命是8年,现在已经用了5年了。其实说起发电的事,成套公司的领导也是一肚子苦水。买发电机是一笔投入,但是更可观的投入是每天发电烧的油,这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就好象买的起马,配不起鞍子。但是我们地处首都的郊区,市中心可以全天供电,但是我们每天只有晚上供电,靠!整个一后娘养的。所以为了保证大家的正常生活,中国大院必须自己发电。

    唉,俺现在深刻地体会到:天堂与地狱之间仅仅一电之隔,爱迪生老哥太伟大了!现在我们只能坐在没有电的宿舍里,扇着扇子,轻声哼唱着“原始社会好,原始社会好,原始社会男女光着屁股跑......

    2004年9月24日,雨过天晴。

    经过一个星期的痛苦忍耐,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我们终于首先把瘫痪的网络恢复了。不少同志在这段期间都非常着急,因为和家人突然失去了联系,北京的亲友不知道有多担心呢。昨天晚上,当网络重新开通以后,几位同志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冲进电脑房,开始上网连夜给家里打电话留言。啊,我们终于从地狱重返人间啦!

    不过,发电机事件的严重后果还没有完全恢复。前几天,法国工程师来检修了发电机,现在基本可以正常运转了。但是这台发电机已经到了需要大修的年龄,快不行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还会抽疯。我们损坏的电器都需要修理或者更换,现在正在统计损失,估计要在700多万几郎,真是痛心啊!这次事故对于医疗队来说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本来我们的财政预算就很紧张,还赶上通货膨胀,现在还要花费大量的维修费。

    我换了一条新裤腰带,因为要做好过紧日子的准备了。

 
 
(五)国庆日的彩虹

    2004年10月1日,雨后见彩虹。

    今天是国庆节,是休息的日子,很多同志都在尽情地享受休闲生活,其实再尽情也无非就是去采购日用品、打拖拉机和满院子溜达。然而对我来说,今天却是非常忙碌的一天。

     中午12点来电的时候,忽然发现昨天还正常的网络今天却不能上了。给网络公司打电话,死活打不通,我只好叫上队长开车送我去10几公里外的网络公司,因为我是负责医疗队的网络维护的。到了网络公司,和接待小姐讲明来意,她让我等着,说帮我找工程师。结果我傻坐了半个小时,连根人毛儿也没见着。后来出来一个人,告诉我现在是午饭时间,要下午两点才上班,靠!我和队长拖着饥肠碌碌的身体回到驻地,大家也都没有吃饭,全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呢。

     吃完午饭,我赶紧叫上我们的黑人司机究玛再开车送我去网络公司,大家都睡午觉了,可是我不敢休息,尽管我今天凌晨3点才睡觉。因为我要抓紧把网络的事办完,下午还有约好的病人要来找我治疗。究玛没来得及吃午饭我们就匆匆上路了。

     在路上,我问究玛:“你有几个老婆?”他告诉我:“一个老婆,三个孩子。”我知道在几内亚不少人娶了三、四个老婆,就问:“你怎么不多娶俩?”,“吃得太多。”究玛注视着前方说。

     到了网络公司,接待小姐告诉我所有的工程师都出去了,因为明天是周末,所以今天特别忙。没办法,我只好等。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一位工程师。他拿着我带来的路由器去检测,又是一个多小时,结果是路由器坏了,现在没有办法修。我心里很沮丧,走出网络公司,究玛正坐在帕杰罗的前机器盖子上焦急地等待着。一见我走过来,究玛就捂着肚子告诉我他饿坏了,是啊,从早晨上班到现在他一直没吃没喝呢,我觉得挺对不住他。

     回到宿舍,又是大家充满期盼的目光,我低着头,默默回到房间。正准备吃饭,我约的病人来了。是一对乌克兰夫妇,他们说今天工作太忙了,所以来晚了。厨师小闫说:“等你一会儿再开饭吧。”,我说:“还得治40多分钟呢,你们先吃吧。”

     治疗完了,大家晚饭也吃完了。我满身是汗,也不想吃东西了,喝了两口汤。小闫说:“你这么玩命干什么呀,也不给自己多挣一分钱。”我苦笑了一下。背着笔记本上楼,继续调试网络。

     晚上11点,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洗去一身臭汗,揉揉酸累的肩膀,我看着洗漱镜里的我,脸上有一点点的疲惫。

     其实医疗队就象一个大家庭,大家远离了祖国,走到一起,共同完成两年的工作和生活。在这个大家庭中,每个人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尽管有很多的困难和不如意,但是我看到大家都在努力,努力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也努力地去帮助身边的人。就好象我们在山里穿越,我说过“最慢的人的速度就是全队的速度。”,我们是一个整体,在艰苦困难的环境下,我们必须共同进退,不能落下一个人!

     所以,这一点点忙碌和劳累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劳碌之后的结果让我有些许的安慰,想家的同事又可以和家人联系上了。离家刚一个多月,后面的路还很长,我只希望大家的身体都平平安安的,都能保持良好的心态,那我们的生活就会少一些波折,多一些欢乐了。

毕竟艰苦的地方我去过一些了,艰难的环境也经历了不少,所以我的心态也很平和。至少目前我依然保有着对工作和生活的热情,对环境和困难的清醒判断,呵呵,我依然是原来的我,在离家第42天的日子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