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丹吉林,地球表面的图画

撰文/芙蓉千朵 ; 摄影/WAY

“沙漠给了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浩淼无边的天地,给了他们外人难以探寻的乐土,赐与了他们不尽干涸的土地同也赐与了他们如此美丽的湖水和绿洲。我想这样的游牧民族比起农耕民族来,享受了更得天独厚的赐予吧。”

1.引子
    当我们的选择还在贵州的青山绿水与内蒙大漠之间游移的时候,三豆先生的一句吆喝将我们诱惑而来:走!去参加那达慕!去喝酒,去吃肉,去欢歌笑语,去触摸那丝般的细沙,去呼吸那清新的海汐!!

第一站:初入沙漠(金昌--中泉子--大本营锡林呼都格/陶家)


    27小时的颠簸,没有想象中的漫长, 4月30日下午2点50分,火车将我们送至了金昌站。
    从金昌包车往中泉子的路上,西北常见的小镇与村庄整齐而又灰尘仆仆。偶尔可见的平原与山丘上散落的马匹或骆驼,远远的成为一个个模糊的黑影。我梦想奔赴的沙漠应该是什么样的呢?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与苍远?是“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寂寥与幽艳?似乎,总之不应是我如此这般看见。
    中泉子到了。4辆老式吉普等待着我们。老旧、帆布棚,车身的漆也开始斑驳,它们看起来就象四匹不甘被驯服的野兽,我隐隐的感觉即将开始的旅程会有些许不一样,神经渐渐有一点兴奋了。
    一出发,我们就领略到了驾驶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刺激。开我们这辆车的陶家小兄弟(后来大家都亲切的学着老陶大叔叫他明娃子)如同一匹刚涉世的小狼崽,卤莽而无所畏惧。在各种毫无预备的七上八下的颠簸里,我像一只又傻又可怜的小羊羔,抱着WAY的胳膊惊恐地哇哇乱叫;WAY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他说喜欢这样的开始的旅途,我想他也许也是在故做镇定呢:)。真能享受的是明娃子,他惬意的叼着烟,听着刀郎直白而热烈的歌“你是我的情人/象玫瑰花一样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的消魂……”我们穿越了第一段的戈壁地带,前方便是沙漠。稍做停留,下车,拍照,被颠的七荤八素的我记得,此时天边的晚霞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我们在暮色笼罩的原野继续前行。周围已是绵延无尽的沙丘,喘着粗气的车咆哮着爬上一个坡,又陡然冲了下去,我在一次次眩晕与失重的过程里,除却惊呼,竟也开始享受这种刺激的感受,明娃子开的越发的猛了。问:你们常走这里,有固定的路么?答:没有,就是凭感觉走……好精妙的回答!当我们兴奋地冲过一个又一个沙丘后,疲惫的车开始出故障了,在一次次停顿、重起又停顿后,明娃子逐渐变的焦躁起来,而它终于还是彻底罢工了。我们五人只得下了车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宽慰焦急的明娃子,耐心等待那些早已绝尘而去的前车返回给我们援助。这样的等待其实也是一种幸福。何必那么急着赶路呢?我们可以静静的感受大漠里夜色的降临。天色一点一点地深蓝下去,远风微凉,细纱温软,虫儿低鸣,我似乎听到了大地的心跳……
    达到陶家已是深夜,吃了大量美味羊肉,喝了几杯辣烈的白酒,听了主人嘹亮的歌声。大部分人意犹未尽,继续篝火、饮酒、作乐,而我和WAY则早些沉沉睡去。

 

第二站:骆驼背上的跋涉(锡林呼都格/陶家--呼都格吉林/哈斯莫合家)


    上午,因为驼队没有赶到,我们便乘机先去看两个离的较近的海子。(很遗憾,我粗心的没有记住这两个海子的名字。或许是给我们开车的陶家兄弟没有告诉我们?不过我后来在板栗的游记里找到了它们的名字:乌苏格图、包日陶勒盖)翻越无数的沙丘,一汪碧蓝的湖水豁然出现眼前:乌苏格图海子。兴奋的大家欢呼着迫不及待的奔向了它。真难以置信,在这样无限干涸的大漠里怎么能有这样的一片水域!这是一种怎样的及至呵。水岸的芦苇高大坚硬,在风里几乎看不见它们一点点低头的姿态,芦苇丛林近在咫尺的背后,便是高耸的沙山,被狂风拉出一片黄的沙云。而这湖水却静静的躺在这里,幽蓝清澈。
    包日陶勒盖海子要更大一些,它身后的沙山也被更肆虐的风拉出更大的沙的烟雾,很是壮观。一排葱翠挺拔的白杨,几个被废弃的蒙古包,里面还有几袋没有吃完的面粉,如今只有乌鸦在里面歇息了。这是怎样的一户人家?为什么来了?为什么又仓皇离开?我在晴朗炙热的阳光下开始幻想这里的夜晚,是不是有许多幽灵?海子旁有死去的骆驼们的白骨,可能他们依然在这里徘徊,不忍离去……

    回到陶家,骆驼们已经挤在院前的沙地上等待装载出发。它们一个个看起来是那种温和的傻大个,想到往后几日将一直与他们相伴,即有些兴奋又隐隐有点担心害怕。
    擦防晒霜,带帽子裹丝巾,队长三豆不厌其繁的说明各种注意事项之后,由于兴奋而不耐烦等待的我们终于爬上了骆驼背,由陶家父子仨与哈斯莫合带领我们一行18人浩浩荡荡的向沙漠腹地进发。(又要重新回顾体验骆驼骑行的感受了,我心中有莫名的一种惴惴不安,那个过程基本可以借用一句歌词形容:爱到痛了、痛到哭了、哭到累了、累到木了、木到领悟了,却要离开了)
    第一日的骑骆驼的感受,对于我来说,完全可以用痛苦不堪来概括。由最初新鲜的欢喜到后来不堪忍受的疼痛,整整一日,我几乎没有记住路上任何一处风景,感觉里只有疼!疼!疼!!!前面的队友能轻快的嬉笑打闹,我却一个劲的在琢磨从左屁股换到右屁股,从屈腿换到伸腿,无论哪个姿态,都是疼,被看似宽大的骆驼背烙的火烧火燎的疼!!心里在用最恶毒的词语在诅咒这段没完没了的路程,诅咒可恶的大沙漠让我必须在骆驼背上遭受这样的折磨,后悔自己为什么发神经来这个苦不堪言的鬼地方来!一共歇息了2次,每一次再骑上骆驼,疼痛便加重几分。看着那些精神百倍的队友,在休息时间还爬上那高高的沙丘去采沙葱,真是万分的嫉妒他们的体力,恶毒的希望将自己的疼痛分给他们:)
    请原谅,今天我实在无法来形容我所见的沙漠之景。包括其中一段,因实在不堪忍受骆驼背的折磨,而选择下来走路。走过一小段后,前边的驼队已经消失在天边,而我和几个队友深一脚浅一脚的不敢停留的往前赶,当WAY 要停下来拍照时,我开始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怒了,沙漠漫长无边得让我感到绝望,我突然担心我会体力不支,会脱水,会丧命……我不得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骑骆驼很苦,但是别无选择!
    及其漫长的颠簸后,当我们费力的爬到一个山顶时,向导陶斌告诉我们可以自己下来走了,下了山坡,就可以见到海子见到哈斯莫合家的院落了!!我已经没有力气来为此欢呼了,就想静静的坐在这个山坡上,陷在细软温暖的沙子里放松,再放松……你瞧,太阳似乎都累了,有气没力的挂在天边,散着淡淡的光芒,全没有黄昏应有的灿烂眩目的金色。我们摄影组的几个队友除去骑士依旧固执的等待落日之外,其余人都下了坡去。
    晚上,哈斯莫合又给我们做了大盘的羊肉,大家似乎已经没有昨天的斗志了,还是WAY做的拍黄瓜更受欢迎。此时开始有不少人惊呼屁股疼,我终于找到一点平衡感了:)

第三站:大漠深处的音德日图(呼都格吉林/哈斯莫合家——音德日图、沙漠珠峰必鲁图峰)


    从哈家出发时,已是正午。
    太阳在头顶火辣辣的照着,我再度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骑上了骆驼。在渐渐缓解的疼痛里,我开始体会到骆驼高大宽厚身体行走时的律动,也渐渐不再担心会被这个庞大的家伙甩下背去。今天的路程似乎没有昨日那么漫长,越过无数看似浑圆实却陡峭的沙丘,黄昏时分,我们终于达到沙漠珠峰必鲁图峰身侧。拍完集体照后,除了我们摄影组五人继续留在山顶上外,其余人或是下坡扎营或是为着传说中的七个海子继续攀爬沙漠珠峰去了。
    这是我这段沙漠的记忆里最美丽的一个黄昏。风干爽轻柔,明暗分明的沙的弧线闪着金色的光泽、优美地伸向蔚蓝的天空,在这片广漠的金色里,音德日图在山的阴影里暗蓝沉静……我是一个很容易为一点小小的喜悦而雀跃的人,可是,在这否极泰来的幸福里,我只想静静的坐着、亦或躺下,陷入这无限温柔的沙的世界里……
    下了坡去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原野,而湖畔我们的营地已是炊烟袅袅,陶明他们已经生了火,烧了茶,做熟了米饭。呵呵,我虚挂了一个“炊事班长”的空名。
    夜,星星出奇的密集而明亮,我居然数出了北斗七星!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为这个我着实兴奋了好久。较早钻入帐篷的我们被帐外依旧在篝火饮酒作乐的人们闹的也失去了睡意,而WAY此时也受了他们的影响,轻轻的哼起了歌,疲惫后的舒展让我的睡意很快卷土重来,我想我是带着甜蜜的笑容入睡的罢,希望以后WAY多多失眠,在他的歌声里入睡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第四站:初到诺日图(音德日图--苏敏吉林庙/庙海子--诺日图)


    我想,这是一个只有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才一样有的清新明媚的早晨。
    此时脑子里冒出许多词汇都想来形容这个空气里都是甜美味道的清晨,可是我在键盘上几经敲敲打打后,却发现它们太杂乱无章,也太无法确切表达我那个时候的感受了。
    我们的营地在几栋已成废墟的房屋旁,这里应该曾经住过放牧的人家,不远处的篱笆依然整齐,将我们圈在一片平整的沙地中央,我们几顶色彩鲜艳的帐篷安静的卧在这里,如同天外来客,为这空旷久无人迹的原野增添了一抹可爱动人的亮色。
    整个天地沉浸在一片透明的金色里,湖面吹来的风湿湿柔柔,野鸭“殴殴”的叫着、有不知名的小鸟清脆婉转的鸣叫、有水鸟在低空里腾飞时 扑棱翅膀的声音、有风吹过芦苇的哗哗声,我们的骆驼们散落在湖边高深茂密的芦苇丛中悠然吃草,偶尔能听到他们满足低沉的叫唤。湖边还有一排排青葱高大的白杨,在这片美丽的绿洲里,我几乎忘却完全置身沙漠腹地。此时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幻觉,似乎回到了我那个在山乡生长的童年,每个夏日的清晨我就是在小鸟欢快的歌唱里醒来,阳光灿灿的,清风甘甜而温和,我记起了妈妈给我缝制的漂亮花裙子、和妹妹挣抢的布娃娃、还有爱哼着歌忙碌的爸爸偶尔用大手抚过我头顶的感觉。:)
极至的浪漫不过如此了罢,我几乎忘却了前几日跋涉的所有苦痛,真的值得。为这一刻内心的纯净,为这一刻天地的宁静、为这一刻不能忘怀的美丽……
    我以一种无比享受的心情,慢慢的收拾好帐篷以及背包。此时WAY也从房顶拍摄下来了,他用及兴奋的语调告诉我他拍了不少不错的景色,后来的照片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上午我们自由环湖行走。大部队逆时针行走,我和WAY俩人与他们反方向环湖,很遗憾我们当时的决定有些错误,尤其是当我们后来看到FORGETER 拍到的略过他头顶飞翔的一双双的大雁与灰鹤时,我们更是后悔。音德日图远看无比美丽,亲近它时却是另外一番味道了。骆驼们在这片水草丰美的地方悠然漫步,我和WAY却不得不为了绕开水洼蹦来蹦去,还得驱赶成群的杀伤力极强的蚊子,不时还有坚硬的芦苇叶划过皮肤带来的刺痛。湖对岸的野鸭和鹤群成了海市蜃楼,成为仅仅能让我们无比渴望的远影了。太阳逐渐也变的灼热起来,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要不是WAY 一直饶有兴致的坚持拍摄,我早就跑远了。后来,这些照片却是出人意料的美丽。我不得不动用那个最庸俗却恰到好处的形容词:湖面如镜。

10点左右,驼队整装齐备,于是我们开始又一天的远征去往诺日图--那达慕盛会的地方。
    这次,我是用一种全新的轻松的心态跨上骆驼背的,还换了一匹骆驼,不幸的是这个家伙心情似乎不太好,小小戏弄了我一下,轻轻撅一下后蹄便使得我的大腿韧带拉伤。我只得眼泪婆娑的换回了我原来性格温顺的坐骑。感谢FORGETER的云南白药,清凉的喷雾药剂以及快的速度让我得到恢复。中午时分,驼队爬上一个山坡,庙海子呈现在眼前。下坡的路太陡,驼队必须绕路行走,而我们则可以自己走下沙丘去。大家逐渐远去,我因为腿受伤,WAY便搀着我慢慢的走走停停。真的谢谢WAY,他自己其实也很累了,背着极沉的摄影包不停的拍摄,还得细心的呵护我,那一刻觉的自己很幸福、很幸运!
    在山脊口,我们停下了。这里坡度大约有70度左右,很高很陡,俯瞰下面的庙海子,极美!湖水深蓝,偶有风拂过带起一线线纯白的浪花,海子周边有一片水草、灌木地,混合了各种不同层次的绿色、褐色、金黄色,草地上散落着洁白的羊群,此时我想起一句话:地球表面的图画。

WAY 在这里拍了无数的照片,我知道他与我一样,想把这样的景色刻了走,带了回去。我担心,再完美的拍摄技巧也无法真实再现这样的景致!真想在在这里多呆些时刻 ,无奈风太大,阳光太灼热,并且我们还有不近的路需要继续前赶。
    忘了走了多久,只清晰的记得,我们到达后,喝到了这辈子以来最最甘甜的井水。并无比奢侈地用井水洗了头发,进沙漠以来一直没有洗过的头发。
    陶明说,我们所在休息的这栋屋子是他们的大队村支部,每年他们都要骑着骆驼赶来开村民会。想想这些天在骆驼背上的辛劳,我无法想象他们是怎样的来赶赴这每年一度的村民会的。疲惫的我几乎想放弃去离休息处不远的苏敏吉林庙,想想也许此生会是唯一一次来这里,近在眼前了不去似乎还是有点遗憾。苏敏吉林庙传说建于1712年,是巴丹吉林沙漠里最大的寺庙。可是去了,却发现不过如此。毫无二色的建筑,也许它出现在这片连拳头大的石头都不易找到的沙漠里,本身就是奇迹。
    再度出发时已是下午6点,太阳已经躲到了厚厚的云层背后,我们的队伍明显的活泛了许多,摘掉墨镜和纱巾,偶有凉凉爽爽的风拂过,路程开始变的惬意了起来,队伍里开始出现了轻快的欢歌笑语。夜幕将至时,我们到达了诺日图。远远的看到对面山坡上停着几辆吉普,都是从外面赶来参加那达慕大会的。真不可想象,直上直下柔软的沙丘可不是一般的驾驶者能翻山越岭而来的。
    夜色降临后逐渐强烈的狂风粉碎了我们在山坡上集体扎营的计划。主人安排的蒙古包至多能住下12人,我们自己带了帐篷的几人,便紧绕蒙古包外扎下了4顶帐篷。这夜,狂风呼啸,我们的帐篷如同大海风暴里飘摇的小舟,似乎随时可能被卷走。细沙淅淅沥沥的从帐外散了进来,小小一会便在帐内洒下了薄薄一层,因为疲惫,WAY放弃了与沙子的斗争早早进入了梦乡,我在几番徒劳的努力后,也放弃了清除睡袋内沙子的想法,安然睡去。

第五站:诺日图的那达慕盛会(诺日图两日)
    醒来,已经风平浪静,阳光在帐顶上投射下一条金色的光影。探头往外看看,已是阳光万丈。WAY已早早在帐外不远的一处高地支起了三脚架,今天他终于有足够的时间,能在风和日丽的条件下从容进行“创作”了。
    心情格外的好,便换上了一件颜色明媚的大红衬衣,臭美的想,与周边环境相衬应能有惊艳的色彩效果。外面不远处大蒙古包那边已是张挂了彩旗,音箱里大声放着悠扬的蒙古民歌。主人家的姑娘们也换上鲜艳的蒙族服装,迎接来往的客人。这么多天以来,终于看到了我们以外的“人群”,心里确实有点莫名的兴奋。本以为这里聚集了几户人家堪称“村庄”,现在得知,诺日图畔就是这唯一一户人家,他们想开发本地旅游项目,便召集了这场那达慕大会。
    赛马、赛骆驼、摔跤、拔河等等传统项目逐一进行。毕竟是条件有限,场面没有我想象的热烈。令我们兴奋的是明娃子拿到了赛骆驼的第一名。从几天来他在骆驼上的自如来往,这是个毫无悬念的第一,而伴他参赛的骆驼听说是梅雨MM的座骑,呵呵,不知她有何感想,应该至少觉得很荣幸吧!中午时分,比赛场地上的摔跤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我们的队友小朋友和静夜书香也参与了进去,WAY抗着相机不知疲倦的在四周改变他的拍摄角度,大家都似乎比较兴奋,除我之外。刚在场边小坐一会,疲惫与困顿便向我席卷而来,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让我觉得不如回帐内睡上一觉。于是和WAY打了个招呼,便去睡了。
    醒来时外面竟是另外一番天地了,居然下了一场罕见的雨,云层压得很底,温度也突然凉了下来。听了三豆的招呼,一拨人去了吾刺宴的主会场,我们7、8个酒力不胜的人另在主人家开了一小桌吃喝玩乐很是惬意。而主会场撤离下来的人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神志不清,看来三豆事先强调的蒙族人喜酒好客可不是虚名啊。入夜,酒席散去,天光暗暗的蓝,外面的风变的清凉湿润,因为喝了点小酒,倍感舒服。便向WAY 提议去湖边走走,显然被好歌的蒙人影响,一路我们也哼着歌散散漫漫走着。这似是我在某个梦境里经历过,这种感觉似乎是天地混沌初开,我们十指紧扣,漫步人群的边缘,天地间,你是我的唯一。

第六站:漫长的返途(诺日图--大本营锡林呼都格/陶家)
    清晨的阳光将我们唤醒。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了,WAY连刷牙洗脸都顾不上就抗着三脚架四处寻找拍摄目标去了。我,今天早晨,站在灿灿的阳光里,与沙漠,与海子做最后的告别吧。雨后的沙漠空气清新透亮,天与水蔚蓝蔚蓝,沙那柔和金黄的轮廓也显的格外的清晰。我想起了刚入沙漠时,听陶明说起他们的放牧方式,在我看来是奇特而不可思议的:夏天的时候把骆驼放了出去,由它们自由自在的在沙漠里寻找食物,入秋后再从外面将它们一一寻了回来。连家养牲畜都能如此自由,难怪陶明说他曾经外出打工,只在外面呆了一个月就回到了沙漠。沙漠给了他们浩淼无边的天地,给了他们外人难以探寻的乐土,赐与了他们不尽干涸的土地同也赐与了他们如此美丽的湖水和绿洲。我想这样的游牧民族比起农耕民族来,享受了更得天独厚的赐予吧。
    在这里,我想写写我们驼队里卓尔不群的一匹:“朋克”。因为它额前有一撮倔强直立的毛发,所得此名。朋克有着异于同类的桀骜不逊的高贵气质,皮毛油亮、脸膛黝黑、眼神剔透。拍我们离开前最后一张合影时,有人提议大家一起从山坡冲下来,取一张动态的效果。一行18人下冲的浩大声势不幸惊吓了一旁正在装载行李的驼队,平日里这些温顺的家伙们如同疯了一般甩掉背上的行囊,疯狂四处奔跑开去,气的陶叔大声呵斥,令了儿子骑了摩托去追寻那些早已飞奔过好几个山头的惊恐的骆驼。在这样混乱的局面里,我回转身,却发现朋克正稳稳的站在原地。它若无其事的表情让我惊叹,却又意料之中。虽然这几天一路以来它无数次的挣脱缰绳,无一例外地被主人拉回,但它一直没有放弃试图逃离同伴的队伍。此时,在受惊的骆驼们消散之际,它不屑于作这样胆小鬼式的无谓逃窜。它对自由的向往,从来都是以一种最无所畏惧的姿态告诉它面前的人类。最后装行李时,它再一次表现了它的倔强不可驯服,它发出了我们从未曾听到过的尖利的咆哮,陶叔父子三人都不能驯服它,最终它四肢被绳索牢牢捆死才被得以跪下,此时我真的看见了它眼睛里晶莹的泪光,是屈辱与愤怒,这个没有人类语言的生灵,它内心一定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力量,它不应是一匹骆驼。
    我们终于踏上了返回陶家的路途。几日的磨合使得我在骆驼背上能轻松自如的切换不同的动作,行走也渐感轻松起来。这一路来,大家因为心情放松,歌声不断。陶明估计也是这几日一直随我们在外奔波,思家心切,往后的行走速度越发的快了。日落时分我们远远的看见了陶家院落里两棵白杨绿绿的树冠,一日的疲惫,我们终于在漫漫黄沙里看到这可人的绿色,不禁欢呼起来,迫不及待的下了骆驼背,向着那个温馨的家园奔去……

第七站:久违的城市(雅布赖--阿拉善左旗--银川)
    清早,严重缺乏睡眠的我们在三豆急促的呼叫里钻出睡袋。快快快!否则,赶不上雅布赖往左旗的班车了。
    我们还是晚了,那便索性晚下去吧。陶家的吉普再送我们出沙漠,在沙漠的最后边界,我们经过了地貌奇特的红柳沟,这可以说是一道意外出现的风景,地壳毫无征兆的裂开一条宽大的缝隙,形成各种姿态奇异的断石层。我们便在这缝隙的底部穿越,汽车若干次停留下来,大家兴奋的拍照,做最后的留恋,出了这道沟,沙漠便从此告别。
    最终,我们还是包车从雅布赖到达阿拉善左旗的,我和WAY在雅布赖汽车站与大家告别,他们前往乌海转乘火车返回北京,我们则打算从银川返回北京。对古玩收藏痴迷的WAY不失任何机会来寻找他中意的东西,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左旗等待转车银川的及短时间里WAY居然在众多的奇石店铺里找到“半家古玩店”(此店的另一半以改做眼镜生意了),他意外的以及便宜的价格买到了西夏的一个小壶,无限满足。不过,他跟我许诺的一串芙蓉石的手镯便成空(没有时间买了!)。
我们傍晚到达银川。套用一个驴友的话:将银川作为旅行的终点是这么的爽!我们以极低的价格住进紧挨火车站的铁道宾馆,三星级啊。是夜,清除了身体里淤积多天的沙子,是夜,吃了便宜的不可思议、好吃得不可思议的羊蹄,是夜,终于睡了一次最舒坦安稳的觉。我们,终是属于城市的动物。
    翌日下午,在银川古玩城收获颇丰的我们踏上了返回北京的火车。随着窗外青葱的绿色逐渐代替了干涸的土黄,我们站在了北京的城市中央。与巴丹吉林承载了队长三豆对生活所有理想与幻想不同,我们这一生都也许再也不会返回巴丹吉林,它仅仅是我们人生旅途中偶然经历的一个小站。我们留下的只有轻轻一声感叹、或许是某些飘渺的思绪。仅仅这些,都可能在日后随着巴丹吉林的沙子在我们身体里、衣服里、行囊里的流逝而了无痕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作别呢?我们又回到我们原始的轨迹,只有这些记录下来的照片与文字在昭示我们,2005年5月我与WAY 有过这样的一段历程。

后记:
    回到北京一个星期后再开始写游记的。在回来的照片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与实际并不太一样的巴丹吉林。更美?更不完整?更忠实于我们的感觉?呵呵,人终究是健忘的,这些照片让我迅速淡漠的记忆有了些许清晰的片段。WAY在一旁催促我将这几日的经历写下来,于是提笔。我始终有些忐忑,怕忘记这唯一的一次,怕言辞并不达意。我细细的回忆从第一天开始,令我惊讶的是那些模糊的细节居然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在我叙述的这个过程里,也许会掺杂我太多自己的情绪,还原一个我记忆里完整的巴丹吉林。如照片,也许与实际并不是完全一样,但也许更真实?更完美?
    经常有了解我的朋友说,我是一个几乎完全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我也深知其弊,曾也试图多做努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在这篇散散漫漫记叙下来的文字里,我徒劳发现我写的依然几乎只有我自己的感受!!对他人的描述,其时也曾做过一些尝试,因不甚满意涂改又删掉。既然如此,便不再勉强。行走的记忆,是自己的,留与下来,或许是希望在我白发苍苍的某天为打发一些无聊瞌睡的时光,独自微笑;或许?是当我们老了以后在炉火边念给我身畔的他?倒也有趣。:)

 

注:本文为取得授权后的节选,更多、更全面的内容,请访问 www.ourdays.org 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