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们选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扎营:后方是阿木岗日雪山的北坡冰川,前面是碧波万顷、波光浩淼的阿木错,夕阳西斜带出一抹淡紫色的晚霞挂在天际。帐篷就扎在一片松软的沙地里,当发电机的轰鸣声终于响起电灯被点亮时,夜幕已经降临……
四
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可可西里无人区的第一个半天,我们就经历了4次陷车,沼泽和河流成为首批向我们发难的“狙击手”,它一再向我们发起挑战。其实,这仅仅是可可西里给我们的一个小小的下马威,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每天无休止的陷车象一场无尽头的噩梦一样与我们纠缠着,敲打着我们日益疲惫的神经。沼泽复沼泽,沙地连沙地,还有致命的河滩,最后登场的是数百米的冰河。而这一切都发生在5000米上下的高海拔地域,气温常常在零下10度左右,导致的救援难度实在超乎常人想象。我们不断总结驾驶技巧,不断加深对地貌通过性能的判断和理解,陷车的次数可能是在逐日减少,但是摊上一次严重的超级陷车,那时间的主动权就彻底地不在我们手里了。
最悲壮的一幕出现在5月14日,那天夜里因为没有下雪,我们有幸第一次在可可西里看到了清晨的日出景观。那天我们起得很早,车队出发时朝霞刚刚褪去绮丽的色彩。通过第一条大河的路线是我们在头天傍晚已经探好的,5辆车都顺利涉水而过。这是由南向北流进多格错仁的两条大河之一,河道十分宽阔,河床并不太深(40-60cm),河底是沙砾,但部分河面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两条相距不到3公里河系似乎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长水河。我们经过了第一条河之后,仍派出先导车,由向导在前面负责探路。向导凭借经验,寻找到了一处前半段需要通过涉水的河道,后半段必需经过300米冰层的前进路线。先导车顺利通过了,3辆越野车也顺着前车车辙通过了,而后勤卡车在冲上冰层后行进不到20米,4个车轮一起压断冰层深陷下去。这个时刻定格在上午10点钟左右,于是,在没有任何观众的无人区里,探险队员集体在此上演了一幕感人致深的救援大戏。
卡车因为自身重量太大,深陷之后只有先在车轮前方挖出一个斜面,并垫上一些防滑的东西,然后用越野车车头安装的牵引绞盘拽着卡车离开陷坑。如果卡车底盘拖地,就还得将卡车腹部的冰层切成小块搬出来。这里是海拔5000米左右的地域,氧气含量不到平原地区的一半,做一些平时看上去十分简单的体力活在这里就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喘息。我们所带的全部救援材料都用上了:4条木板全部损坏,8个轮胎用来垫坑损坏了6个。钢绳断了3次接了3次,两根钢钎全被拉弯,卡车的车厢挡板也被卸下来用来垫底最后被压成几段,绞盘的前杠几乎散架一修再修……天空几乎一整天都在飘雪,气温在—10度以下。大家轮番上阵,一次次希望与绝望的交织中,卡车几近一米一米地前进着,陷落冰层、冲上冰层后的再次陷落……情形太刻骨铭心了。没有人会忘记那里所发生过的一切!
奇迹有时候也会出现,当晚上我们觉得精疲力竭都回到帐篷里休息,以利明天继续战斗时,藏族司机普布居然能将陷落的卡车冲到离岸边还有6、7米的距离,天晓得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卡车终于上岸后又陷入沙坑里,救援的难度一点也不亚于在冰河上的陷车。当卡车彻底摆脱危险路段时,时间已是15日的晚上。
这就是可可西里的本色。在绝美风景的掩饰下,致命陷阱以动人的形式无处不在,纯真美景与恶劣的气候环境竟如此协调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