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撰稿十一郎
从我个人正式接触雪山攀登开始，有幸从不少登山前辈那里接受了有关安全的、严格的言传身教。参加或参与的十几次雪山攀登，经常遇到的是队友出现高山反应，严重的有2001年春季玉珠峰北坡攀登中旗手的昏迷，其他伤害事故还包括2003年珠峰归人和冰儿夫妇手指冻伤。终究万幸，没有人身事故，也没有轻视盲动的事件发生。
但我身边的朋友中还是有不幸罹难于雪山的，那就是王涛和周虹骏。
我和他俩认识于93年，一帮子做设计的年轻人常在一起玩耍，后来小组织星散了。直到1999年年底，在组织深圳周边拉练时，王涛和虹骏也参加了——他们正打算去玉珠峰。
2000年初，我忙着章子峰攀登的前期准备工作。记得是3月18日，王涛和虹骏参加我们的体能训练。晚上在笔架山上宿营，得知他们正联系去玉珠峰，我还建议他们找专业一些的教练，然而当时并没有更详细地了解他们的准备情况，只听他们说找到了一个号称“七次登顶玉珠峰”的广州人。
2000年4、5月，章子峰攀登期间，他们跟着那个“牛人”去了玉珠峰。
5月7日，王涛的妻弟“小心翼翼”问我青海登协的联系办法。下午和晚上的往来电话，得到的全是一连串不确定的消息。次日中午，我正在明晃晃的大街上找地方吃饭，1死2失踪的噩耗传来——整个人一下子傻在了当街。
三个多么活生生的生命啊！一个也没回来。
然后是救援和搜索，去了不少登山专家和各地的业余爱好者，包括刚从章子峰下来、兼程赶去的王勇峰队长、马哥、王石、大连小子等。但最宝贵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切都晚了。
那一年的玉珠峰，在几天之内连续发生2起山难，共有5人罹难。根据事后分析，两支队伍的领队都负有不可推卸、不可原谅的责任，怎样的谴责和惩罚都不过分。
但逝去的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谁能安慰他们殇恸的亲人？！
我们从事的户外活动，包括雪山攀登、攀岩、攀冰、溯溪、探洞、穿越、纵走等，面对的往往是与日常生活状态完全不同的环境。所以安全是户外活动的一个大课题。
从客观环境的角度来看，一定要注重对路线、地貌、天气、水文、突发情况等的了解和预计，制订好相应的计划，并有效地执行。
从个人因素来看，每个人都应充分了解自己的体能、适应能力、心理承受能力、相关的技能技巧、处理意外事件的经验，把握好企图心与困难之间的平衡点。特别是当困难一点一点逐渐增加时，人的警惕性会麻痹，觉得自己还可更进一步。此时冷静的头脑至关重要。
从整体协作来看，要求一个队伍内部不仅要有感情联系，更应对彼此的特点和不足心中有数，这样才能够发挥出集体的力量。至于组织者本人，则不仅要能干，而且要能把大家的力量集中起来、做好整体的调配和均衡。
从装备、器具来看，第一步要足够，第二步要熟练掌握。超水平发挥只能是偶尔的事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古训不会过时。
由安全这个大前提出发，我提出过：“循序渐进的原则”、“留有余地的原则”、“首先要能自我照顾的原则”、“团队协作的原则”和“量力而行的原则”。
◎循序渐进：
作为爱好，每个人的能力、经验都是随着不断参加活动得到增强的。一些刚开始玩户外的朋友，往往被一些传奇故事所激励，而忽视了个人能力和危险困难之间的差异。
◎留有余地：
要求充分估计困难，在体能分配、物资准备、线路安排、目标确定等方面，为突发的变化，留有一定的回旋余地——毕竟再周全的计划总是可能因意外情况而改变。孤注一掷的冒险，可能成功一、二次，但如果把户外运动作为一项长期爱好，从概率论的角度，就太危险了。咱们玩的时间还长着呢，无需逞一时之勇。
◎自我照顾：
在户外活动中，若没有基本的自我照顾的能力，不仅给自己增加危险，而且也给同伴增加危险。照顾别人应该建立在可以自我照顾的前提上，否则都是空谈。而空谈不仅误国，兼且害命。
从这一点引申出来，我个人觉得，前几年民间雪山攀登的一个不足就是：高山操作能力还有待加强。毕竟高度仅是一种追求而已。
◎团队协作：
如果有一个群体，这是个无须商量的原则。本来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就比较微弱。如果一个团队不能拧成一股绳、发挥合力，就失去了组队的初衷和意义。
在户外活动中，不仅要求成员之间在紧急的时候相互援手，而且要在平常的细节上多彼此关注。
2001年的玉珠峰北坡，如果不是江苏的小葛细心，旗手的麻烦就大了。我和小葛相识于2000年秋季玉珠峰攀登，但后来才真正了解到他的良好素质。这里要再次感谢他！
◎量力而行：
这一点好象和前面的有些重复。但如果我们把它针对那些“老手”，就有另一层意义了。
户外山野活动的分支是很细的，相互之间有共性，更有特性。惯于穿越的未必适合溯溪，擅长登山的未必适合沙漠。有时，在某些方面有特长的朋友，会将自信盲目延展到不熟悉的领域，这样带来的潜在危险，不仅在其个人，而且很可能秧及同行者。
这方面，我常想起余纯顺。作为一名徒步进藏的探险家，他的水平和能力有目共睹。但为什么会遇难在罗布泊？除却外界的压力，过高估计个人能力恐怕是一个致命的因素。因为徒步进藏，要求人具有良好的耐寒、耐却氧能力。而沙漠探险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则是：耐高温、耐干渴。
我们这些所谓的老山、老驴们，会不会进入同样的误区？每个人应该多做自我检讨。
两句话总结——
生命只有一次。
每个人还有其社会责任。
成文于2001年夏，2006年夏校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