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摄影/ 淫威

 

斋月

    2004年10月31日,雨水渐少。

    从这个月15日开始,几内亚人进入了一个特殊的阶段,不少黑人见到我,都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拉玛丹,拉玛丹”。我心说:“没事儿拉什么蛋呀?”,一打听才知道,是斋月开始了。

几内亚是穆斯林国家,97%的人信奉伊斯兰教。所以到了这里之后,我自然而然地对这个国家的宗教习俗产生了兴趣。
    这几天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才知道斋月是伊斯兰教历的第九个月,阿拉伯文的发音是“拉玛丹”。斋月的开始和结束是以新月的出现为标志,全球的穆斯林根据当地新月出现的时间先后进入斋月,因此,斋月的起止日期每年都不一致。所以今年我们这里的起始日就是10月15日。
    根据伊斯兰教教义,斋月期间,所有穆斯林应从每日的日出到日落这段时间内禁止一切饮食、吸烟和房事等活动。教徒在患病、旅行、月经、怀孕、哺乳期间可延缓补斋或以施舍补赎,老人、儿童、体弱、慢性病和日以继夜工作的人以及战时军人可以不封斋。
       事实上,斋戒不只是每天从黎明到黄昏制止吃喝、吸烟和克制性欲,斋戒还包括肢体斋戒和心灵斋戒,禁绝一切不良行为。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说:“封斋是一面盾牌,封斋的人非礼勿动,非礼勿行”。
     穆斯林认为斋戒是非常重要的功课,因为它对人的修行有着很多的好处。首先它是对人性忠诚的训练和考验,每一个穆斯林必须完成一个月的斋戒,要对真主诚实,对人诚实,这样大家才能彼此信赖。另外,不吃不喝还可以使人体验到贫苦人与旅行者的饥渴之苦,培养怜悯与仁爱之心,同时认识到每天普普通通的饮食,其实都是真主的恩惠。

对于穆斯林来说,斋月是一年中最吉祥、最高贵的月份,因为伊斯兰教认为这个月是颁降《古兰经》经文之月。而真主赐予人类经文的那个夜晚,就叫做“盖德尔”夜。盖德尔夜是确定未来一年命运的夜晚,在这个夜晚做祈祷,可以胜过平时一千个月的修行。但是究竟斋月中的哪天夜晚是盖德尔夜呢?没有人知道,据传是在斋月的第19天到第27天之间的某一夜。所以有不少人在斋月的最后10天里通宵达旦地咏诵经文,祈求真主的赐福。如此的执着与虔诚,恐怕会令我们的很多老党员都自愧不如吧。
 

但是每天这么熬夜加上白天捱饿,势必影响大家的工作状态。我在医院看到不少医生护士都哈欠连天的,动不动就找一旮旯躺倒不干了。
我们在中国大院和黑人孩子打篮球的时候也是如此。每当中国人拿到球,黑人就扑上来抱住你,至少有两个孩子挂在你身上,甩也甩不掉。我们说:“这样不允许!”,但是他们说:“我们没吃东西,没有力气。”靠,斋月都成了犯规的理由了。
有一天,我们科的中年黑人护士一溜趔趄扔进我的办公室,手扶着桌子,向我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然后有气无力地说:“我饿......” 。我当时手里正抱着一大杯热牛奶咂么滋味呢,听她这么一说,我赶紧咽下最后两口奶,点了点头对她说:“我理解,你要坚强些......”
我一直在想:“如果这里的蚊子也都过上斋月了,那真主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啊!

驻足非洲的街头。

    2004年10月28日,晴天,宜上街。
    时间马上就要进入11月了。我们刚来非洲的时候,几乎天天下雨,而且雨大得邪乎。现在,几天也难得见到一滴雨,尽管天上经常阴云密布。凉爽的雨季就要过去了,旱季的酷热正向我们袭来,难熬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今天上午我要去网络公司办事,正好谢队长要去大使馆,我就顺便搭他的车。队长把车停在网络公司对面的路边,说他办完事来接我,我说:“你先等我两分钟,万一我办得快咱们就走了。”事情办的还真顺利,前后用了5分钟,可是等我赶到停车的地方,队长的车已经不见了。
    说实话,我当时真有点傻眼了,因为我猜队长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我干吗去呀?想打个车回驻地吧,可是跟队长联系不上,又怕他回来白等我。要是在国内,我肯定就走到大使馆跟队长汇合了,但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语言又困难的城市,我选择了等待。

到几内亚两个多月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一个人在大街上。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觉得傻呵呵的,浑身不自在,干脆找了一个凉快地方坐了下来。
    我所在的地方在法国大使馆的旁边,是市中心的位置。眼前车来车往,人流不息,一派繁忙与喧闹。我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过了一会儿,一个黑人小伙儿坐到我旁边,脱了拖鞋,开始津津有味地抠脚。我一看,算了吧,我还是走吧。
    我起身又回到马路边,靠着一根电线杆站着。要说几内亚人民的热情与好客还是挺让我感动的。我算了一下,在我站在路边的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有12位路过的陌生人主动跟我说话。其中,有8个要钱的、一个卖电熨斗的、一个卖闹钟的、一个卖体重秤的,还有一个擦皮鞋的。就数这个擦皮鞋的孩子最没眼力劲,我明明穿的是一双只有两根带儿的塑料沙滩鞋,他还非举着鞋油问我擦不擦,靠,要把我的两只脚擦成黑又亮呀?!
    我是一个性格比较内向的人,见生人一般不爱说话。所以,面对着一个个满脸痛苦来找我要钱的人,我选择了沉默。当然,还有摇头、叹气、耸肩、东张西望和俩腿乱颤等一切能够表示我身上没钱的肢体语言,就差跪地求饶和满地打滚了。因为老队员们曾经一再提醒我们:“向别人伸手要钱是这里黑人的传统,尤其是向中国人伸手,更是理直气壮。所以,千万别表现出你能听懂他的话,也别给钱,否则,他会缠着你一辈子。”
    我最佩服一位黑人老哥,对着我先讲了一遍法语,看我没反应,又用英语说了一遍,意思都是说家里穷,想跟我要点钱。后来看我只是摇头,他只好悻悻地扭过脸,又和旁边的一个黑人小伙子说,讲的是当地土语,那个小伙子很无奈地掏出500郎,老哥接过钱很快就消失在马路对面了。唉,看来当个要饭的也不容易,还要掌握多门语言才行啊。我不禁暗下决心,要学好法语,以胜任更多的工作。

一个人在马路边站了半个多小时,我感觉对周围的环境适应多了,心情也变得从容了,我开始观察身边的一切。

网络公司的大楼是一栋新盖的八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显得很干净。与之相比的是旁边的一排老建筑,样式已经陈旧,外墙刷的浅黄色油漆早已斑驳,浸着一片片的污迹,房顶上还长着草。天越来越闷热,虽然太阳没有直接晒到我,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到汗珠从我的胸前滑落,流到肚皮上,痒痒的,我的淡黄色苹果T恤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几块。唉,没办法,谁让这儿是非洲呢。

这时,我抬头看到对面一栋六层大楼的走廊窗户里扔出一个大塑料袋,是垃圾,落到了旁边一座小楼的二楼露天楼梯上。二楼的一个胖子走出来,捡起垃圾袋,抬头一边向高楼上搜寻着,一边摇头抱怨着,看来他对这种没有公德的行为很愤慨。但是他接下来的行为让我很意外,只见他低头看看楼梯下面没人,然后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又把垃圾扔到了一楼,转身满意地回去了。靠,敢情老鸹乌鸦一般黑。

    一个苗条的黑人女青年从我身边走过,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儿,正在不停地往牙上捅,这是黑人刷牙的办法,他们不用牙刷。女青年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车的后排座上已经挤了四个人,前排的副驾驶坐着一个人。这姑娘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容地坐了进去。这也是这里的规矩,所有的出租车都是前面俩、后面四个,拉七位乘客。姑娘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扭头熟练地滋出一股口水,落到两米开外的地上。黑人都会这么吐口水,好象蛇一样,刚来几内亚的时候我们对此还颇感惊讶呢。望着远去的出租车,我真是很钦佩那位姑娘,因为她比我射得远。

    现在正是穆斯林的斋月,要人们屏弃奢华的生活。大街上的人大部分都穿着黑人的传统服装,就连网络公司里的那些时髦的白领青年男女们,也脱下了西装和职业装,换上了粗布印染的民族服装。我身边有不少人,大部分是中年和老年人,三五一群地聚在树阴下和街道边谈论着什么,我轻轻闭上眼睛,耳边是一片人声。这跟北京的巷口、胡同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变成了我所不熟悉的语言。

    马路边坐着一条黄色的母狗,正在用后腿起劲地挠着肚皮上的跳蚤,一脸的陶醉。挠爽了,它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太阳地里躺下,享受着日光浴的温暖。天空中有九只秃鹫在盘旋,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只老鼠大小的蜥蜴正忙着捕食飞过的蚊子......

    我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想象着同一片蓝天下,我的那些亲朋好友正在做着什么,现在应该是那里的下午5点半。生命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不论是在北京,还是在科纳克里。时间以同样的速度冲刷过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灵。当我那些身在北京的朋友正在结束一天的繁忙工作的时候,有谁会知道,我一个人正伫立于非洲的街头,在晴朗的上午,怡然自得。